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星夜的村庄,只有半盏灯

发稿人: 来源于: 发表于: 2018-12-06 被阅读: 在线投稿



  月在西山顶上,已剩下半边脸,柳在北风中颤抖不已,宋妈的门“吱扭”地响了,看来,宋妈晚上从不关大门,一只“小虎”滴溜溜出来了,滚圆的身躯,蹲在场沿上勾头玩意,偶尔一声,只是轻轻地,看来,夜静的只有风走过的声音。
  
  荷花半个月前才来过,艳阳高照的白天来的,是在父亲的三年纸的前三天从半路哭着来的,那天,宋妈没哭。宋妈才五十多岁,刚强着里,只是花白的头发诉说着,她在山村里的岁月。
  
  荷花是宋妈抱来的,宋妈只有荷花这么一个闺女,可是闺女大了不中留,总要寻个人家过日子。男人只有一个家,那就是父母造就的地方,那怕是山窝里,只要父母健在,心里常常记挂,不管你在哪里,有人问起,都会各自说出自己父母的老家,我是河南的、甘肃的、陕西的……这些都是大的地方。更具体那就更亲切了,比如说宋妈就是那定西山旮旯的,这是原来宋爸和宋妈所生活的地方。可是女人就不同了,她有两个家,一个是生她养她的地方,称之为“娘家”,另一个就是她生儿育女的地方,一生相守的“婆家”。
  
  荷花就从定西的山旮旯里远嫁到陕西的郿县,荷花人走心在,父亲走了,只留下孤独的母亲,依然劳作在田间地头。山村里,以前的热闹没了,大多数人家的房在人不在,只有极少数的几乎人家,住着老弱妇幼,只是十多个人的村庄了,宋妈就在其中。
  
  荷花不记得三岁以前,她出生七天,是宋妈从县医院门口抱来的,宋妈只知道荷花的生父母都上班,就是那时所说的吃公家饭,其它的一慨不知。记事起,荷花只晓得父母的疼爱,她问过母亲,“妈我怎么没有一个小弟弟、小妹妹?”宋妈看着荷花疑惑的小脸,回答:“现在没,以后会有的。”可是荷花出嫁了,有了自己的孩子,她始终没有一个弟弟或者妹妹。
  
  山村的日子里,宋爸和宋妈在呵护中让荷花长大。荷花很少记得爸爸和妈妈有数落她的时候,每天都撒娇在母亲的怀里。只记得那时,门前有棵大柳树,乡村的夏夜,月高挂,母亲坐在树底下,虽然是黄土,这儿的黄土溜溜光,没有石板那么冰凉,荷花枕着母亲的腿,看星星眨眼,听蛐蛐鸣欢,根本没有觉察到自己是母亲抱来的,自己就是母亲亲生的,因为她闻到母亲身上,有一股她吮吸过的奶香的气息。
  
  现在,宋妈一个人住着的小院,还是八十年代的乡村土房。不过院子,宋爸活着的时候,用水泥上面,但现在开裂得东一块西一块的,缝隙处,钻出许多草来,宋妈养的鸡,常常啄一根草上的虫子。万物就是这样奇怪,比如说,这干旱缺水的山区,你让地里种的庄稼长得茂盛,它偏偏就不,蔫蔫的,没了精神。院子里你不让长草,单单挤着从缝里往出来钻,似乎怕被铲除,叶子揪着秆往上窜,春夏绿的一塌糊涂,也开花,细碎的小白花。
  
  现在的宋妈,不嫌弃院子里有草,她知道草也是鲜活的生命,体味着枯荣中的快乐与忧愁。没有对话,但有太多的感触,就像榆钱落地,第二年,院里碎了的水泥面缝中,簇簇的长出,它是树子,显摆地那样悠闲。宋妈开始想,自己还不如草木,一生不是抱来的荷花,就会无子无女,天也会作弄人,不然应该知道一个女人,是女人就会生儿育女,不但她给宋爸没有生养,五十五岁就阴阳两地,虽然有个荷花孤女,总觉得孤独,何况相隔太远,久了,夜里对着满天的星星流泪,叹道:“这是命,我的命不如草。”
  
  太阳照样在村子里阔步,溜达地生气了,有毒,毒的蜇人,那不,宋妈的脸成了酱红色。岁月,是熬成的日子,宋妈在日子里把岁月搅拌,晾晒不及有些发霉,发霉在心的皱褶里。多时,干农活,宋妈把快乐在山野里寻找,溜行在包谷地里,衣服带着叶子“唰唰”作响,似乎包谷排着队的立正姿势,让宋妈检阅,宽大的叶子是伸出的手,给予莅临时的相握。转过头,又是一蓬苦蒿秆,白粉的花朵,一只蜜蜂点缀在蕊上,那种粉蝶的亲密相吻,多少与宋妈的青春无关,只是心上一紧,哦,一只青蛙从草丛中跳了出来,那双大眼睛,喜庆的掩盖了身上的丑陋,似乎走急了,没有脱掉打满补丁的外衣,蹲在那儿,对宋妈说:“呱呱,欢迎。”
  
  伺弄土地,宋妈一天天把太阳打发到那个山窝,不在家的时候,家就是鸡狗猫的天地,甚至一批会飞的“客人”,是些麻雀,都在院子里散步,和谐相处。特别小麻雀,小脑袋一点一点的,从这儿看看,那儿瞅瞅,充满好奇的样子。有的跃上晾衣的铁丝,站在那儿左顾右盼,啁啾着,真是一片欢乐。
  
  宋妈回家了,打发走了“客人”,可是家里的小狗,小猫都要奔上前去,跳着,爬在宋妈身上耍蛮,宋妈就像抚摸荷花一样,用手从小狗的嘴巴上掌起,把脸靠近,摆摆头,示好。
  
  空落的房子,空落的心,可是,猪圈里的猪不空落,“哼哼”地用嘴巴顶着猪盆,好像宋妈把它虐待了似的。宋妈只好放下手中刚要做饭的柴火,急忙趴在猪圈墙上去看,嗬,猪也停止了嘴上的活,抬头不高兴的望着,宋妈可恨又可笑地骂道:“你呀真是一头猪,不理人情,给你吃,还得有个过程。”
  
  夜帘又将缓缓拉开,每当这时,左邻右舍的大门紧锁,朦胧的夜色里,远看,深陷的门洞,有一种让人惊酥的感觉。可是,宋妈惯了,知道这偏僻的山村,只有兔子和野鸡在傍晚会把村庄亲临,如若有人,一旦熟人,同辈的年轻都要喊一声“嫂子好。”长辈就会“他嫂子在吗?”宋妈答应了,他们就放心地走了,不应会喊上一会,又不应,会在大门上看看,上锁,一声“噢,不在。”就放心地走了。
  
  淳朴善良的山里人,七岔八村、前庄后庄都熟悉的很,起码都有个照应,但日子还得自己过。可是,宋妈过的是清汤寡水的生活,劳心、寂夜,儿女自有儿女福,不能常在身边,老伴离她去了,形影孤单,老伴,老伴,老了才要伴,人啊,总是守不住初心,什么“白头偕老”的话,早已离她而去。
  
  夜晚,众星捧月,朦胧的光辉正向村庄弥漫。宋妈把针头线脑提进院子,她要借着月色,把平凡的生活和如黛的远山纳进鞋底。眼前,似乎还有抽着旱烟的老伴,将一圈一圈有点紧巴的日子飘向宁静而高远的天空。
  
  就是那个秋夜,一个孤独的女人,这满天繁星里,似乎飘着凡高的诗句:“我红头发的瘦哥哥啊,喝完了这杯苦酒,就放火,烧吧。”恍惚间,是一地光杆的向日葵,有灼人的热力,它为梵高而立,偏偏立在宋妈的心地,是无法摆脱的对生命的热爱。
  
  虫声四起,如星星一样密集,在萤火虫的追光灯下,青蛙的鼓点激越,蟋蟀的琴弦悠扬,蝈蝈的唱声动人……
  
  村庄寂静,宋妈回屋,拉着窗帘,就遮住半边窗子,灯影里,人在晃动。
  
  远处,这个星夜的村庄,只有半盏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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